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补习班的饮食男女之二十一:半张招生简章其实

更新时间:2019-08-12

  春节过后班里人少了许多,兔死狐悲,夏河也变得有些心不在焉。听说林强罗磊承包了村里的烂泥塘,打算自己养鱼,兴奋地坐上他们的三蹦子跟回去看。返校归来,刚跟洪敏见面,一脸急切的她让访友归来的夏河一愣。

  在看到那半张招生简章之前,夏河从来没听说过“辽宁省实用美术学校”的名字,在他的心目当中,熊岳美术职高已经是他所能企及的最高学府,可惜那昂贵的费用像一座大山,横在他面前,也横在夏校长面前。虽说深造的梦想始终潜伏在心里不曾泯灭,但也仅仅是梦想而已,如今梦想都快沉积成化石了,半张充满诱惑的招生简章却不合时宜地出现在眼前,还没浏览一遍,久违的激情就从蛰伏状态苏醒过来,仿佛解冻的溪流,渐渐汇聚成河汹涌澎湃在体内奔泻翻腾。

  洪敏体质弱,一病起来就不可收拾,去年的中考就是因为生病给耽误了。在校园里消失了半个多月,身体还没恢复利索,因为找夏河一阵折腾惹得咳嗽不止,脸憋得通红。半张招生简章是霍冰晶带给她的。假期里霍冰晶去找她玩,说起夏河,听洪敏描述夏河元旦画黑板的情景,就上了心,开学后不知从哪发现了这半张招生简章,在第一时间给洪敏送来,希望她能够劝夏河“试一试”。不用说,她和霍冰晶是同一种心情,都不希望夏河就这么把才华埋没了,迫不及待地把这半张招生简章拿给夏河看。

  招生的这所美术学校是省属正规中等专业学校,不像熊岳美术职高那种民办背景,只要有钱象征性地参加考试就可以入学,招生是在全省统招之列的,也就是说,只要他能通过考察能力的专业加试,就可以像考其他中专学校一样正常报考。这就意味着不需要昂贵的学杂费用,他就可以实现当初的梦想。夏河不肯当老师,也从没想过考师范的艺术专业,更加不知道还有这样的学校可以选择。要是早知道

  洪敏望着夏河的脸庞,期待着他做出激动的表示来,可是,夏河没有,他只是端着那半张纸,一言不发良久而平静地看着,洪敏的心底里渐渐感到失望,看来她的希望落空了,崇拜的画家夏河面对诱惑居然无动于衷。她猛地从夏河手里把招生简章夺过来,三下两下揉成团,扔到地上,狠狠地踩上两脚。

  洪敏一愣,随即明白了夏河的用意。她不好意思地把招生简章捡起来,拍去灰尘展平,欣慰地笑了,那两朵绽放的酒涡儿从来没有此时此刻那样迷人。

  洪敏已经偷偷去邮局老爸单位打电话问过了,报名截止还有几天。专业加试将在报名后一个月内进行,在中专预选之前就会出结果,不会影响即将举行的中考。但麻烦的是,必须得亲自到学校去报名,而辽宁省实用美术学校远在省城沈阳。可怜夏河甚至连辰州县城都没有去过,如果想报上名,就得远赴省城

  这还不算,去报名首先还得过学校这一关,得持有学校证明才行。那半张招生简章尽管残缺,但清楚地表达了这个意思。夏河不想事情太过张扬,报名这事儿越少人知道越好,就是李老师也不能让他知道。如果报不上名又弄得天下皆知,到头来灰头土脸,他可丢不起这个人。牛校长已经很少管事儿了,赵副校长那么势利,只有霍主任是老相识,而且又主管学生工作。洪敏建议夏河直接去找霍主任,他有这个权利也有义务帮忙。

  “知道吗,冰晶他们家其实也很不容易的。到现在还租房子住呢”

  洪敏跟夏河说起她了解的情况。她告诉夏河,霍冰晶家之所以搬到碧水镇上,是因为她妈妈工作调动。她妈原来在河畔乡医院上班,两年前调到碧水镇医院担任护士长,工作忙了离家又太远,为了不影响她的工作和避免往来奔波的辛苦,一家之主霍主任做出了搬家的决定,远离老家到碧水镇租了间房子安顿下来。虽然家里收入不错,但一时之间筹集不到那么多钱买新房子,老家的院落虽大,苦于无人问津无法转手,就一直耽搁至今。他们租住的房子离李老师家不远,就隔一条胡同。为了更好地照顾家里,霍主任打了报告,请求调到碧水中学来。其实他要是不调走,没准儿今年就升副校长了呢

  没想到霍主任还这么伟大,为了家庭付出这么大的牺牲。他对自己家里人那么好,为什么就不能对他的学生温柔一点儿?夏河一点不怀疑他能够升迁为副校长,凭他的专横跋扈说一不二当校长都绰绰有余,说他铁汉柔情却打死他也不相信。面对夏河的质疑,洪敏笑他戴有色眼镜看人:“冰晶她妈很忙的,经常不着家,香港挂牌论坛!平时都是霍主任照顾她跟哥哥两个,洗衣做饭啦等等全包了,绝对模范丈夫”

  在学校里凶神恶煞的霍胖子回到家却是个慈父,这反差也太大了,根本没法画等号。不过回想起来,有一回陪张扬去打台球,确实看见霍胖子骑着自行车,车筐里满是买来的菜。难不成菜买回家,他真的亲自下厨房操刀烹调?

  看夏河一个劲的摇头,洪敏不再坚持让他相信她的话,转而很神秘地放低声音,透露给他一个惊人的秘密。本来霍主任转到碧水来,是想竞争副校长职位——凭他的资历在河畔就该提拔的,可惜棋差一招下手晚了,赵主任先下手为强,凭借这两年积攒的人脉人气一举击败了他,谋到了副校长的高位,霍主任哑巴吃黄连,只能接受平调的命运。如果他不走,在河畔迟早也会得到机会,现在为了家庭两面都耽误了她偷偷地问霍冰晶证实过的。

  夏河着实大为吃惊,对洪敏的这番话倒是信以为真,没加怀疑。他还纳闷霍胖子为何性情大改不同以往,敢情是受到了沉重的打击啊。就霍胖子在河畔权欲熏心的表现,也只有仕途上的不如意才会让他消沉收敛戾气,威风不再。

  在去见霍主任之前,颇有心计的洪敏拉了夏河去市场转了转,买了一兜香蕉和橙子菠萝之类的南方水果。登门拜访,总不能空着手儿,何况还有求人家?这不是变相送礼么,夏河虽然不认同洪敏的做法,但事到如今,只有听任洪敏的安排。他原以为是到教导处去见霍主任,谁知洪敏拎了水果,径直带他拐进街边的胡同,绕了几绕来到一处院落前。

  天哪,他们竟然是要到家里来拜访!这么半天夏河竟然被蒙在鼓里,他下意识地望而却步,转身想后退,被洪敏一把给拉住了。霍冰晶已经应声从屋里跑出来了,夏河即使想溜也已经来不及。硬着头皮,跟在洪敏后面进了院落。院落跟洪敏家相比简直小得可怜,堆了一些杂物几乎就满了。霍冰晶热情地把他们让进屋里。屋里的空间也不很大,除了厨房正厅,一铺火炕外加一个隔间,隔间里放了一张床,总共只有两间半的样子。霍冰晶解释说,因为是临时租的,一直也没有怎么收拾,让夏河别笑话。夏河哪里还有什么心思笑话?

  霍冰晶端来一盆苹果,放到茶几上:“吃吧,别客气”

  夏河坐在沙发上尴尬得很,不自在之极。洪敏看在眼里,自作主张让夏河给削菠萝,她和霍冰晶叽叽咯咯说起了私密话,不时地笑出声。夏河没削过菠萝,笨拙地连削带砍半天也没收拾利落。从她们的谈话中夏河得知,原来霍冰晶是特意请假从城里学校赶回来的,为了不耽误夏河报名,她和洪敏碰面商量后,就一直待在家里等她的回音。夏河没来由一阵感动,这个他曾经伤害过的女孩,原来和洪敏都对他抱着同样的希望,希望不平凡的他能有不平凡的人生,可惜从前被蒙蔽了眼睛,这份情意不知日后如何来报答?

  夏河下意识地削着菠萝,听着她们的笑谈,脑海里却天马行空思绪如飞,直到洪敏一声惊叫,他才发觉手里的菠萝都快被他削成一根棍儿了。他不好意思地按照洪敏的嘱咐,把剩下的菠萝肉切片放到盘里,霍冰晶找来牙签,三个人一边挑着吃,一边等霍主任回来。

  天快擦黑的时候,霍主任推着自行车总算走进院子。他的车筐里装着新买的菜,有蒜苔有茄子有里脊肉还有一袋新鲜的蘑菇,看来是准备给归家的宝贝女儿改善生活的,没想到家里居然还有两位客人。对夏河的来访霍主任很是吃惊和意外,但毕竟当了多年的校领导,惊讶之后马上就笑呵呵地招呼夏河坐回去,让他们继续唠他们的,既然来了就在这儿吃晚饭,谁也不许走,说着转身进了厨房。

  夏河终于见到洪敏口中所说的居家男人霍主任了。系上围裙的霍主任一改平日威猛的形象,忙里忙外在油烟里穿梭,并且拒绝帮忙,很快一盘盘飘着清香的菜就端上了饭桌。打发霍冰晶买回来啤酒,霍主任给每人都倒上一杯,惬意地坐下来,让尝尝他的手艺,看做得好吃不好吃。洪敏借给霍主任敬酒的机会,替夏河委婉地把话说了。霍主任咂了口酒,眯着眼看了看夏河,夹了口菜:“怎么,还不死心,一门心思就想画画啊?”

  显然女儿霍冰晶的话起了作用,霍主任叹了口气,无奈地笑了:“按理说我不该老生常谈,跟你们年轻人唱反调。既然到了家里,你们就是客人,我呢也是个普通的学生家长。作为父母,都希望你们有个好前途,看你们有时候不珍惜学习机会,真的很痛心啊。就说你夏河,很多人都看好你,可你就是不听劝不过画画真能画出个前途来,那也算你没白喜欢一回。证明呢我可以开给你,出去见识见识也好”

  霍主任的话再明显不过,对夏河的选择他虽说仍然不很支持,但没有像以前那样断然拒绝,只是委婉地希望固执的夏河撞上了南墙再回头。这样夏河已经很满意了,毕竟在河畔的时候,霍主任对他只有声色俱厉,难以想象如今坐在饭桌边和颜悦色跟他讲话,仅仅不到一年间时空转换,彼此对立的双方发生了如此悬殊的转变。不知道是换了环境改变了心境,还是夏河的执着打动了他?

  喝了些啤酒之后的霍主任完全放下了架子,跟他们唠起了家常话。霍冰晶的妈妈果然很忙,今晚又有重要的病人无法回家,去年霍冰晶的哥哥当兵入伍走了,再加上霍冰晶在城里读书,现在家里经常只剩霍主任一个人,他戏称自己是名副其实的孤家寡人。夏河感受到了他对现实的无奈,褪去主任光环的霍主任让夏河真切地见识了他的另一面。

  也许背后真正的原因,是没当上副校长的打击吧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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